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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便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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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杯热可可,说“洛芙娜,不用证明给父亲看”。可她还是不想放弃。

“你今天有心事。”艾汶忽然说,不是问句。

洛芙娜的手指在衣袋里收紧。她没立刻回答,只是沿着石子路继续走,经过那株已经开了的粉色郁金香,花瓣边缘微微卷曲,顶着一层薄雪。

“我找到一张旧便签,”洛芙娜开口,“我刚嫁过来时阿列克斯写的。”

“写了什么?”

“周四晚有国宴,需携伴出席,若有不适可提前告知。”洛芙娜复述一遍。

艾汶的脚步慢了下来。她侧头看着洛芙娜,目光落在她缩在衣袋里的手上,像在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
“但下面还有一行字,”洛芙娜继续说,声音更小了,“他说……不必紧张。”

艾汶没说话。她伸出手,从旁边一株冬青上拂掉积雪,露出底下深红的果实。

“我今天看着那四个字,”洛芙娜停下脚步,站在郁金香旁边,围巾被风吹得蹭过下巴,“忽然想起很多以前的事。我一个人吃饭,等脚步声,发烧时没人来……可我又想起他病倒的样子,想起他帮我戴项链时发抖的手指。”

她顿了顿,睫毛上沾了一点雪沫,很快化了,像一滴没来得及流下的眼泪。

“我好像……不怎么讨厌他了,”她停顿了一下,继续说:“但我应该讨厌他,他伤害过我。”

艾汶把冬青果实摘了一颗,在指间转了转,没吃,只是看着那抹深红。

“洛芙娜,”她说,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,“你知道为什么会不讨厌伤害过自己的人吗?”

洛芙娜抬起头,眼神困惑。

“不是因为贱,”艾汶把果实抛起来,又接住,“是因为你看见了伤害背后的东西。他写不必紧张时,是真的在笨拙地关心你。他后来伤害你,是因为他的关心方式本身就是错的。”

“你不讨厌他了,不是原谅那个伤害,是喜欢那道墙缝里透出来的光。”

洛芙娜的手指在衣袋里收紧,指甲轻轻硌着掌心。艾汶的话像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石头,硌在她胃里,沉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
“但光是真的,疼也是真的,”艾汶看着她,“你不用急着原谅他,也不用急着否认自己的心意。问问自己,如果此刻阿列克斯站在你面前,你是想走向他还是离开他?”

洛芙娜把手按在胸口,隔着羊绒大衣,感受着肋骨之间的跳动。

很乱。

像有人在胸腔里同时敲两面鼓。

她没有回答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郁金香花瓣上的雪慢慢融化,手指在衣袋里把那张旧便签攥得更紧,纸角硌着皮肤,疼。

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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